长征路上

    小林不负众望，戴着中考状元的桂冠凯旋而归，回馈了众人的期盼。父母乐得合不拢嘴，亲朋邻里捷报频传，整个十里八村都为之沸腾。

    “满分状元哦！赶紧去看看，把孙子也带上去占占灵气……”何老太从村北头拄着仗牵着三岁的孙子匆匆忙忙地赶赴村东头，手里还不忘拧上十个鸡蛋，自家养的柴鸡蛋，鲜亮大个的两个还带有余温的，刚刚下的蛋，是何老太守着半天才下下来的鲜蛋，意为生蛋生蛋，圣诞圣诞，与西方的圣诞似有偶同，寓指横空出世必辉煌腾达。老太太的最大的心愿就是孩子的未来榜上有名而光宗耀祖。才六十年岁的光景，因为积劳成疾，缝了一辈子的衣服，却只穿过一件不带补丁的衣裳，那是嫁妆；种了一辈子的田地却不知田和地字长啥模样。碾了一辈子的稻谷，还是没有弄清楚米是怎么来的；服侍了公婆一辈子不知道“不”字如何开口。可是老太太却在心里说过无数次“不”，那样的年代，她没有选择的权力，她必须服从那个年代里人们的生存法则，“嫁鸡随鸡嫁狗随狗。”所有的那个年代的只限于妇女的清规戒律她无不顺从。生了几十年的孩子，活的与死的比例是5：2，也就是说她生了十个孩子，死了四个，四个夭折的孩子多是病死，其中有一个是被雷公电死，就因为出生的当天有人多嘴说“这孩子长得福气冲天，真像个皇帝”这话一出，老人闻声变色惊呼不好，说是天机不可泄露，天机一旦泄露就完了。泄露了天机就等于触怒了上天的安排，上天就要收回成命，所以就要把这个孩子收回重塑。

    有违天命的创痛后，老太太更加信奉中规守矩之道。惟命是从了一辈子，终于在孙子降临的那一天，她才突然有了自己的主见：“要将孩子培养成才，无论花多大的代价和心血。”在儿子面前她的权力似乎仅限于嘘寒问暖，而没有被授予培养的权力和资格，婆婆统领着家里家外的一切。如今她也算得上是熬成了婆，出了头，是年龄和岁月还有时代给予的权力，同时时代也剥夺了她的世袭婆权，儿媳似乎不再那么温顺乖巧。这极大地刺激了老太太的尊严，她不容许任何人轻易地去渺视她如今在家和在外的地位。虽然腰已经直不起来，但她还是要昂首阔步地将从前几十年的付出作个自欺欺人式的补偿。她的孝顺自然是名扬村里而受后来人尊重的。却一度为人哀叹。人们尊重的是一种任劳任怨的精神与耐力，人们嗟叹的是一种无声无力的屈从。

“来吧，宝宝，咱们得去小林哥哥家，看看人家是多么威风哦，等你长大了，你就会成为他，那时你就带着奶奶过上好日子……”

        村镇为了表彰“秀才”高中，特意敲锣打鼓召告这方百姓以示后来人的荣威。虽不是花团锦簇，但锣鼓喧天引得人气鼎沸，昔日的棚壁顿然生辉，门庭若市。小林却只会红着脸向所有前来拜贺的人道谢。筵席整整摆了三天，小林也整整陪笑地站了三天，尽管如此，人们仍是意犹未尽地久久不肯离去，仿佛这里就是每个人未来的出路，这里就有人们一生的梦想。的确，是小林替在场所有的人实现了他们梦寐以求的毕业都没能如愿的梦想。可是，花无百日红，人无千日好……（未完待续）

文/荻荷 草